2015年的中国「创客」:正搭上比特原子化的高速列车

两年多之前第一次读到克里斯·安德森的《创客》时惊喜与失落同在,惊喜在于这本书较为完整地整理了技术如何重新定义制造业的原因与过程,失落则在于这本书描述的情形完全美国化,与当时中国的互联网产业环境、政策环境毫无匹配度。

今年8月听到《创客》中文版再版时,这种复杂的情绪再次袭上心头,而此时的中国大环境已经发生了可谓「天翻地覆」的变化。

过去两年,BAT(百度、阿里巴巴、腾讯)不断攻城略地、划分自己的势力范围;由软件(App)创业潮到到硬件创业此起彼伏;移动互联网释放着巨大红利,信息类应用(微信)、移动支付类应用(微信支付、支付宝支付)、O2O应用(以外卖类应用为代表)、按需经济类应用(包括Uber、滴滴、Airbnb)几乎重新定义了人们的消费习惯。

国家层面,2015年1月,李克强总理视察了深圳「柴火创客空间」,并对创客们表示:你们的奇思妙想和丰富成果,充分展示了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活力,这种活力和创造,将会成为中国经济未来增长的不熄引擎。3月5日,李克强又在两会政府工作报告中指出,要打造大众创业、万众创新和增加公共产品、公共服务「双引擎」。

那么这一切对于中国创客们又意味着什么呢?想回答这个问题,首先从什么是「创客」入手。

创客:创业者或伪创业者

「创客」一词来自于英语「maker」,其准确解释为不以赢利为目标,把创意转变为现实的人,维基百科更是将创客定义为一群酷爱科技、热衷实践的人群。这群人以分享技术、交流思想为乐,他们通过线上线下社区的形式构成了创客精神的集中展示——创客运动。

说起创客运动,克里斯·安德森这样写道:1)人们使用数字桌面工具设计新产品并制作模型样品;2)在开源社区中分享设计成果、开展合作已经成为一种文化规范;3)任何人都可以通过通用设计文件标准将设计传给商业制造服务商,以任何数量规模制造所设计的产品,也可以使用桌面工具自行制造。

安德森笔下的创客运动可以追溯到上世纪70年代的旧金山,彼时,一群热爱动手的年轻人聚集在一起,或是修改一些电器,或是自己做一些小玩意儿,其中最著名的家酿计算机俱乐部的会员里,就有苹果公司的两位创始人乔布斯和沃兹尼亚克。

而在「创客」登上国内主流媒体之后,迅速与创业者一词混淆。深圳创客机构柴火空间创始人潘昊曾这样表达自己的不满:「随着市场关注度增加,大家都以为创客就是创业的人,有创业想法的人,简单化、符号化。在我看来,创客不是完全这样的意义。我们过去讲的创客,包括我们自己,一定要有不一样的想法,并且一定会把它实现,更偏向于造物者。」

简而言之,创客与创业者的区别在于:创客是兴趣驱动,而创业者是商业驱动;创客的「成功」必须创造一些实物,而成功的创业者则可以开发制造任何产品,虚拟或实体;从创客可以转化为创业者,这是兴趣到商业的转化;但反过来,这个过程去不可逆。

因此,严格意义上的创客们是一群伪创业者们,他们因兴趣爱好聚集在一起,秉承一股「造物者」的心态做产品,本质上说与曾经的手工业者们或DIY爱好者没有不同,但安德森在深入研究了互联网、创客运动以及制造业之后,将这波由互联网推动创客运动描述为「新工业革命得以发生的最后一块拼图」,既有手工匠人的原始,又具创新性,实现低成本的高技术。小处开始,大处成长。最重要的是创造出世界需要但尚未了解的产品,虽然这样的产品与旧模式的大众经济学可以说是格格不入,但依然会成为未来不可避免的趋势,这又是为什么?

互联网令创客们受益

创客的「宿命」就是把一个图纸上的想法变成现实世界里的一个实物,这是一个艰难的转化过程。《创客》这本书开头是安德森回忆自己外公的故事,这也是一个20世纪极其典型的发明家故事:由兴趣驱动,自己动手做出原型产品,申请专利,当公司需要量产这些产品时需要付给发明家一定的专利费。安德森写道:「到他1988年去世时,我估计他只获得了几十万美元的专利权使用费而已……他(去世后),我在他众多的专利文件中又找到了很多发明,包括炉灶定时器和类似录音电话的答录机。但我也发现,除了自动喷灌系统,再没有一项发明投放到市场上。」

互联网的兴起正在缩短这个过程。首先,互联网是新型的信息聚合分发平台,这使得创意变得相对简单或者更具大众性,最直接的体现便是随着大量专业知识触手可得,创客们能够更方便地看到、学到相关知识,从而优化自己的想法和创意;其次,互联网不仅让信息变得触手可及,也是在逐渐改变整个世界的运作模式,我们可以称之为「平台效应」,这对创客们意义重大。

创客们的创造离不开理论知识,也离不开必要的生产资料以及生产工具。传统的创客们,通过教科书学习理论知识,通过本地商场购买生产资料和生产工具,即便是某些国家或地区的原材料相对便宜,但不同于大宗采购,创客们无法支撑异地小规模采购的能力。在互联网深入发展的今天,所有与创客相关的生产资料,从制造、研发、资金甚至到用户和消费者资源等,都能够以互联网开放平台的方式重新被组织起来。

比如在创意阶段,创客们可以通过各种互联网社区论坛交流自己的看法,消费者也可以参与到整个产品的设计中;筹资时,大量众筹平台既是创客们的融资场所也是营销阵地;制造阶段,不管是阿里巴巴、MFG等网站都有诸多适应小批量生产的制造企业;技术实现层面,以3D打印为代表的新技术不断涌现,价格不断下降,成为当下创客们的最爱。当一切生产资料互联网平台化后,互联网成了一种基础设施,随着大量基于互联网基础设施的服务产品出现,创客们获取资源的成本大大下降,从而将更多精力放在创意和产品设计方面。

看起来,创客们似乎更喜欢创造一些「有用」的废物,这与安德森笔下的新工业革命似乎并不契合,难道安德森错了?

比特原子化背景下的中国制造

安德森举了一个例子:

传统制造业生产第一只橡皮鸭子的成本或高达1万美元,但之后制造的每一只鸭子都会分摊这笔开支,等第100万只鸭子下线,每只鸭子的成本仅为很少的原料开销。用3D打印机制作,第一只鸭子只需花费20美元,但成本不会随生产增加而减少,所以做到第100万只时支出已大得惊人。

上述案例中,传统制造业关注的是边际成本,因此大规模生产是过去一百多年来整个制造业的主流,正是由于大规模生产,人类才能买到丰富而有低廉的物质产品。但在3D打印与互联网结合的时代里,小批量生产的优势会逐渐显露,消费者和客户还可以选择个性化的产品,并且不必支付高昂的定制费用,这就是安德森对于创客影响力的基本论断:信制造业,得永生。

在安德森看来,未来的制造业生产模式都将将被彻底改造。大规模生产还将继续存在,但制造业的工厂毫无疑问会有大的变化,或许不再是人类的工厂,而是机器的工厂;更多基于3D打印的定制化生产将得到消费者认可。这种生产模式将带来新的变化:第一,随着创造一件产品的门槛降低,人人都可以成为创客;第二,公司或工厂这种组织几乎没有存在的必要,新的在线社区或安德森笔下的开源社区将成为制造业的重要组织;第三,长尾与免费效应将从互联网的比特世界延伸到现实的原子世界。

这三大变化构成了一种新的经济形态,新的生产方式、新的组织模式、新的商业规则。根据花旗银行与牛津经济学机构的数据,广泛定义的数字经济的收益约为20万亿美元。而网络之外的经济总量,按照同样标准估测为130万亿美元。可以说,与传统制造业相比,互联网产业,无论是其产值还是劳动力,都不是一个数量级。《创客》这本书的副标题是「新工业革命」,相较以蒸汽动力为核心和以内燃机、电力为核心的前二次工业革命,这一次工业革命的技术核心虽然是计算机和互联网,但在落脚点上却还是制造业。

在过去两年时间里,全球各大经济体都在发力制造业,无论是德国的工业4.0、美国GE公司提出的工业互联网还是中国的「中国制造2015」都在讨论互联网技术对于制造业的重要作用。对中国的创客们来说,创业热潮带动了公众对于创客群体的关注度,使得很多创客的创意成功商业化,走上了创业的道路。接下来,紧随制造业的升级转型,中国创客还将持续享受资本与政策的红利,这或许是安德森笔下美国创客们所享受不到的机遇,也因此,《创客》的再版吹响了创客前进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