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机器与人类的暧昧情愫里,这些天才们选择了机器

在硅谷半个多世纪的发展中,从来不乏天才般的人物,他们往往都是「技术」的宠儿,有着令普通人所仰慕的精湛才能,然而天才的另一面——在处理与人类相关的事情面前,却又力不从心。这其中,将「硅」带给硅谷的威廉·肖克利颇具代表。威廉·肖克利留个历史的除了他的聪明、胆识以及对技术不懈的追求,还有诸如恃才傲物、情商为负的指责,尤其是在晚年,威廉·肖克利的所谓「优等种族」的研究臭名昭著。

1913 年,加州的帕洛奥多市搬来一户新人家,小主人威廉·肖克利只有 3 岁。

20年后,在离这栋房子不远的另一栋房子的车库中,威廉·惠利特与大卫·普克德两位斯坦福大学毕业生共同创立的公司正蓬勃起飞。而此时的肖克利已经成为贝尔实验室的一员。

也正是在贝尔实验室,肖克利为未来 20 世纪的技术发展做了规划。1947年,肖克利的结型晶体三极管为接下来集成电路的发明奠定了坚实基础。对于晶体管的未来,肖克利有着当时主流观点之外的远见卓识,在一场广播节目中,他明确指出:「我认为晶体管可以应用到电脑上,它将是这些装置的理想的基本元器件。」

肖克利敏锐地看到了晶体管即将带来的历史巨变,1956 年,肖克利回到加州的帕洛奥多,成立肖克利半导体实验室。拥有「晶体管之父」和诺贝尔物理学奖的巨大光环,肖克利的确吸引来了诸多天才般的青年,但作为老板的肖克利,在对待这些天才员工方面,幼稚而可笑。

1955 年,也就是肖克利预感自己即将获得诺贝尔奖的时候,他在一封写给女友的信里这样写道:「很明显,我比其他人更聪明、更热心工作,也比大部分人了解人类。」这句话也贯穿在肖克利的创业始终,他不相信任何人,从来都以自己的喜好来做公司决策,技术天才与管理庸才是对肖克利最好的评价。最典型的一个案例,他在毫不了解生产工艺的前提下,要求员工研发出成本只有 5 美分的晶体管——直到上世纪 80 年代,这个成本的晶体管才被生产出来。

关于肖克利的「昏庸」还有诸多案例,比如他会对一位女秘书在实验室里划破手的事非常敏感,并怀疑有人蓄意破坏,不仅请来私家侦探调查,还对全体员工用测谎仪进行测谎。再比如,他还把所有员工的工资单贴到墙上,以「激发」大家的工作热情。还有一次,他对某个员工的展示的数据表示怀疑,当着这个员工的面打电话给贝尔实验室求证。

肖克利最终直接导致八位核心成员出走,肖克利称他们为「八个叛徒」,这八个人成立的仙童半导体公司以及由其「孵化」的英特尔公司开了硅谷的半导体革命,罗伯特·诺伊斯、戈登·摩尔、安迪·格鲁夫从此登上历史舞台。

也就在肖克利开始创业的 1956 年的那个夏天,28岁的约翰·麦卡锡与同龄的马文·明斯基、37岁的罗切斯特以及40岁的香农,在达特茅斯学院举行了一个学术研讨会。这次研讨会的主题是解决计算机领域的重大难题。

会议发起人约翰·麦卡锡对数学、机器非常痴迷,在加州理工大学获得数学学士学位后,他又去普林斯顿大学攻读数学硕士。他在这次研讨会上制造了一个名词——人工智能——这个词也成为接下来半个世纪硅谷乃至全球科技从业者追求的理念,比如战胜人类围棋大师卡斯帕洛夫的深蓝以及「碾压」李世石的 AlphaGo。

不过,约翰·麦卡锡并不认为这是人工智能。

1997 年深蓝击败卡斯帕洛夫的消息传来,麦卡锡只是淡淡地写道:「我们也许有些科学建树,但更多的成就是我们创造了飞得快果蝇。(这里的「果蝇」代指人工智能领域的重要挑战,比如国际象棋、围棋)」在麦卡锡看来,人工智能从来都是一种与人类无关的智能。人类怎么思考是无关紧要:真正想要的是解题机器,而不是模仿人类进行思考的机器。换言之,他要打造一种与人类智能相匹配进而可以代替人类智能。为此,麦卡锡在斯坦福大学成立了人工智能实验室,开启了硅谷人工智能研究的先河。

但麦卡锡研究并不顺利,直到 2011 年去世,他主导的自上而下的智能研究并未有突破。一方面是人工智能研究周期论,即所谓人工智能寒冬(指一段时间内由于没有成果导致政府、企业的投资减少,进而导致研究停止)。另一方面,麦氏理论的核心是将机器智能放在人类的对立面,也出发点也备受争议。尤其到了上世纪70、80年代,随着电视、电影的普及,机器(人)的形象也被塑造成人类的敌人。某种意义上说,在外界眼里,麦卡锡成为类似影视作品里那个心狠手辣内心阴暗的科学家,试图通过机器人消灭全人类……而麦肯锡也从未澄清过什么,他并不在意旁人的看法,而更关注人工智能研究的「正确」方向,他不屑于任何辅助人类的智能形式,比如鼠标,比如个人电脑,他对于从自己实验室走出的鼠标发明者道格拉斯·恩格尔巴特的做法颇为不满,认为其制造的不过是一些玩具。

正如《纽约时报》资深记者约翰·马尔科夫所言:「斯坦福大学人工智能实验室在后来成为一个棱镜,透过它,一群年轻的技术人员和一个全面爆发的产业即将出现。」

1989 年是威廉·肖克利在斯坦福大学的第 26 个年头,8 月12 日,肖克利悄然去世,走完了天才与庸才、荣耀与耻辱交织的一生。这一年,安迪·鲁宾 27岁,来到加州的库比蒂诺,成为苹果公司的一员。

由于父亲经营一家电子产品销售公司,鲁宾从小就接触各种最新的电子设备,这也不难理解他为何在大学攻读计算机科学,而后第一份工作是在蔡司公司任机器人工程师。随后,鲁宾开发过手持设备操作系统、电视机顶盒操作系统,而令其名声大振的则是其一手开创的 Android 操作系统。

在 2005 年加入 Google 之后,鲁宾很快就组建了 Android 研发团队,并整合手机制造商与运营商,而 2007 年iPhone的发布,则加速了整个流程。不管是鲁宾还是其他手机厂商,他们都明白iPhone这个对手有多强大,鲁宾在当时看完 iPhone 的发布会是坦言,Android 之前的所有工作都要推倒重来。但鲁宾却有着比iPhone更大的梦想,他要让全球各国不同运营商、不同品牌的手机上运行自己的系统。

不过,鲁宾对于机器人的爱好或许更甚于手机。比如 「Android(英文原意为机器人)」正是鲁宾在苹果时的绰号。他在2008年之前也是Android.com 这个网站的主人。这或许可以解释鲁宾为何在 2013 年Android 如日中天时离开他一手打造的 Android 团队,转而在 Google 负责机器人项目,他为Google 网络了巨大的机器人技术和人才,但仅仅一年后,鲁宾就宣布离开 Google,而随后关于鲁宾在 Google 的所作所为也还原了一个安迪·鲁宾的真实面目——媒体称之为「变态工匠」。

鲁宾对于细节性工作有着偏执狂的追求,让手下员工苦不堪言。这也导致Android 部门成为当时Google 公司流动性最大的部门之一。而对硬件的偏好,也让鲁宾与手机制造商、运营商的关系十分紧张。另一方面,鲁宾的 Android 团队与Google 其他产品团队自成一体,颇有「小王国」的味道,很少与内部其他团队协作,根据美国科技媒体 BI 的报道,一位 Google 员工表示,自己目睹过最激烈的高层骂战,原因就是鲁宾不愿意和 Google 内部的团队展开合作。

对机器人痴迷的鲁宾很快就找到了新方向。他要让机器人成为物联网、人工智能的新载体。在这家名叫「Playground」的公司里,鲁宾计划让数据、机器人、智能整合在一起,这是一种面向未来的计算平台,一如 2003年,他对手机行业的预见——基于操作系统的智能手机。因此相比于过往的Android,鲁宾的野心显然更大。Google、Facebook、微信已实现了互联网信息、社交关系的整合,接下来现实世界的信息整合以及线上线下的互动将成为各家公司争夺的主战场,这场未来的技术大战已经打响。

鲁宾将公司总部放在加利福尼亚帕洛奥多的市中心,这里诞生了惠普,还是 Google 、Facebook 的总部所在地,同时也是威廉·肖克利成长的地方,斯坦福大学也位于这座城市……而鲁宾所要做的,也正是在威廉·肖克利、约翰·麦卡锡等人在半导体、人工智能研究基础之上的继承和发展。他们无一例外都曾经或正在让机器变得更聪明更智能,只是,在人与机器、人与人、机器与机器的三重关系链条中,这些天才们走的太远,普通人只能望其项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