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路与人人网,为什么城市街道与在线社区的死亡原因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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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每天将肉身安置在城市街道中,思想则徜徉在在线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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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五年,我一直住在北京一个叫做朝阳路的主干道附近。这是一条与长安街平行的东西联络线,人多车多,路两侧大小商铺鳞次栉比,到了夏天更是格外热闹。

前几年需要在公司坐班的时候,我的上下班必经之路都是朝阳路,每年夏天下班时,我喜欢提前几站地下车,或者随便吃点东西,或者去找个小咖啡馆坐坐等等老婆再或者去找个串店先喝一杯。

但最近,这条道路开始变得让我陌生。

首先,街道两边的小店几乎一夜之间都消失了——门店门脸被拆除,招牌装饰也已不存在。我在《新京报》上看到了相关报道

昨日上午,在八里庄街道的金台路两侧,红庙北里小区的居民楼底商门脸均被拆除,同时筑起了墙面,恢复了居民楼原貌。

八里庄街道副主任赵国章介绍,去年,街道已对朝阳路两侧17栋居民楼248户居民的拆墙打洞违法行为进行了整治,共计3.5公里。今年,将主要集中在朝阳路和金台路。目前主要是针对CBD区域金台路东侧的11栋楼102户居民的“开墙打洞”违法行为进行整治,目前已拆除完毕,正在进行楼体恢复。

街边小店被拆除后,街道看起来似乎整洁了许多,但随后的问题接踵而来,人行道变宽的直接结果是电瓶车开始肆无忌惮地抢占行人的道路,接着汽车也开始越过路边的停车位,直接停到了人行道上。而到了晚上,朝阳路的街道灯光黯淡,人行道上人烟稀少,路人真的成了「路人」......

我对街道概念的认识起源于雅各布斯的《美国大城市的生与死》,她花费了大量篇幅介绍街道之于安全、社交与孩子的作用,比如她这样写道:

一条有活力的街道应既有行人也有观看者。当然,这种行动的一个前提是行动者对自己是这条街的主人有一种自我意识,而且也能保证在需要的时候得到支持。……但是比这样的行为更为基本的是观看本身。

如今对比朝阳路的今昔,观看者(从前商铺的老板)已经消失,行人也在逐渐减少(除了候车),当一条道路失去活力时,安全性也成为另一个必须要考量的要素,雅各布斯给出了三条判断标准:

  • 在公共空间与私人空间之间必须要界限分明,不能像郊区的住宅区那样混合在一起。
  • 必须要有一些眼睛盯着街道……街边的楼房……必须面向街面,不能背向街面,使街道失去保护的眼睛。
  • 人行道上必须总有行人,这样既可以增添看着街面的眼睛的数量,也可以吸引更多的人从楼里往街上看。

这条街道的变化令人唏嘘。也令我开始怀念在伊斯坦布尔老城区的日子。我在伊斯坦布尔街头感觉到的是舒适与安全。「在沿着人行道边上的各个店铺里,或者说,人们在人行道上来来往往时,或他们在那儿闲庭满目时(只要他们愿意)他们可以有各种进行公共接触的机会,也还因为存在着很多个公共的主持人,就像伯尼这样的某个公共聚集场所的主人,人们可以自由地在那儿进出来往,不用附加任何条件。 在这种制度下,人们就可以在城市的街区认识各种各样的人,而不会遭到不受欢迎的纠缠,不会产生厌烦,不会去找没有必要的借口、解释,不用害怕会冒犯别人...」

「离线」的一篇《互联网城市的生与死》这样写道:历史总是惊人滴底似,只不过用不同的形式重演而已。这是对下城市街道与在线社区之间对比的最好描述。在线社区一个失败的案例如人人网,前不久微博用户 MademoiselleCherie-Luna 在微博上写道:

前几天上了个人人网,感觉就是一座 Cyber-切尔诺贝利。活人都走了,一堆营销号在疯狂转发无意义内容,侧栏在推荐六年前的今天的你的朋友发了什么照片。这可能就是 AI 发达、人类灭绝后社交网络的样子。社交网络根据数据分析得出用户喜好,精准推荐转发——活人都死了,社交网络一片欣欣向荣。

在线社区盛衰变化的另一个案例是 Facebook,很多人并不认为 Facebook 出现衰老的兆头,但在今年Facebook 开发者大会上,扎克伯格很希望让用户多分享自己的内容,或者准确地说,是自己的原创内容——比如照片、心情、文章等等,而非转发...... FB 的一位用户有话说

When Facebook was relatively new, that’s exactly what its users (including me) did. In many ways, it was a better short-blogging platform than LiveJournal, and many us of left to enjoy the future of personal sharing.
Then, over time, Facebook added new kinds of content to the News Feed, and added one-click re-sharing. People eventually found it easier to just click mouse buttons than make their own statements.
Next, they started curating people’s News Feeds, selecting the content Facebook thought was important, instead of showing a raw stream of their friends’ updates. Personal updates were squelched; linkbait and social gaming (Zynga, anyone?) were promoted.
To make matters worse, they stopped allowing subscribers to control their own News Feeds’ content. Sure, you could hide updates from certain posters, or express a vague preference to “hide content like this” (whatever that means), but you could only do that one item at a time. There was never a way to control the News Feed to filter out everything but personal content. As a consequence of these maneuvers, Facebook expressed a clear business preference to keep people engaged through low-quality, quick-dopamine-hit content.
And those who continued to try to use Facebook as they’d done before noticed these changes. Their “Like” counts went down. People stopped commenting. In fact it became clear that perhaps what they were posting — even party invitations — were never being seen by their friends at all.

从某种意义上,FB 过去几年所做的恰恰是减少了用户发表原创内容的动机,但却给 FB 带来了广告和活跃度的巨大提升,这和城市规划者「果断」决定关掉沿街店铺从而提高城市所谓美感的出发点几乎一致,但作为城市街道服务的使用者以及 FB 的用户来说,却又为逃避添加了诸多理由。

很多人都强调线上线下的边界已经消失,但虚拟的互联网的短暂历史在人类几千来积淀的行为和习惯面前其实很脆弱,曾利用社交媒体一手将埃及总统穆巴拉克推下总统宝座的瓦埃勒·古尼姆后来反思到:

五年前,我会说,『如果你想要解放社会, 你只需要互联网就够了。』现在我认为,如果我们想解放社会,首先要解放互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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