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的科技报道是如何被毁掉的?

绝大国内科技媒体只关注硅谷科技公司的动向,而对硅谷科技媒体的演变历史几乎没有任何有意义的内容,The Atlantic 记者 Adrienne LaFrance 的这篇深度文章非常值得一读,LaFrance 列举了硅谷科技媒体的各种乱象,同时也在文章的后半部分探讨媒体业在技术冲击下的生存和转型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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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报道科技公司的记者,谁又没有收到过来自各家公司的礼物呢?The Atlantic 记者 Adrienne LaFrance 自述自己先后收到过笔记本、iPhone、国际旅行的机票等等,这一切在她看来充满了荒唐成分,在这个资讯发达的 2016 年,作为硅谷科技记者,看似你和各家公司有着不错的关系,但真正意义的有价值报道却少之又少。

你首先绕不开的两个巨头是 Google 和 Facebook,前者控制了用户搜索能看到的内容,而后者则掌控了你和朋友共享哪些新闻的入口。更坏的一件事则是,新一代的社交媒体如 Snapchat、Reddit,已经开始招募自己编辑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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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事实则是,媒体公司与科技公司的界限越来越模糊。比如 Buzzfeed,就自诩自己是一家科技公司,而老牌媒体公司《华盛顿邮报》的主人则是一位科技大亨。再进一步来看,硅谷亿万富翁 Peter Thiel 以一种令媒体人后怕的坚持,搬到了一家媒体公司——Gawker,最新的报道称该公司进入破产阶段,看起来 Peter Thiel 什么也没做错,他不过是用 1000万,雇佣全美最好的律师,历时十年,收集 Gawker 八卦报道的黑材料,并最终在法庭上获胜。纽约客认为,这是硅谷科技公司和科技媒体紧张关系的缩影,Nicholas Lemann 在《纽约客》里写道:科技媒体要时刻准备着一系列类似的拖延式的战争。

《纽约时报》科技记者 David Streitfeld 坦言,想在硅谷开展负责人的深度报道非常困难,硅谷没有类似于白宫报道的那种严肃和负责任的传统。

对此,《纽约时报》资深科技记者 John Markoff 回忆了早年硅谷科技报道的氛围,作为硅谷最资深的记者之一,John Markoff 很早就融入到家酿俱乐部,这个俱乐部不仅有各色极客,也有众多科技公司的创始人,而在当时,这些人还不无法融入主流社会(下图是家酿俱乐部的一次聚会)。也正是在家酿俱乐部,苹果公司的另一个「史蒂夫」——沃兹尼亚克在 1976 年展示了苹果历史上的第一个产品——Apple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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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koff 说:「当时最令人激动的事情就是几乎所有电脑公司的人都聚集在家酿俱乐部,这是一个各家公司分享产品秘密的场所,对于年轻的科技记者来说,这样的场合实在是太棒了,而这,构成了硅谷科技报道的起源。」

也因此,硅谷的科技新闻很少能有真正调查性的新闻。LaFrance 提到 Theranos,这家公司当年被几乎所有硅谷科技媒体奉为「人类命运救世主」,没有人去质疑这家公司是否具有真正的技术实力,而最后揭露这个骗局的则是古老的《华尔街日报》;另一个例子,《纽约时报》率先报道了亚马逊公司内部严酷的文化,而《华盛顿邮报》揭露了Google 在华盛顿的政治游说团;同样,LaFrance 也参与了对 FB 的Free Basic 的深度调查,上述所有这些有深度的调查性报道中,硅谷的科技公司能拿到的,不过是这些大报的二手资料罢了。

LaFrance 援引两位报道亚马逊严酷公司文化的调查记者的话,展示了这篇报道生产的「艰难」:

For their Amazon story, Kantor and Streitfeld interviewed more than 100 current and former Amazon employees. Kantor says she listened more than spoke in interviews with Amazon workers, and that stories just poured out of people. The memorable anecdote about people often crying at their desks, she says, came up repeatedly, and not just from the person they ultimately quoted. “I was taught long ago as a young journalist that the best stories are often investigating something that is lying around in plain sight,” Streitfeld says. “In this case, Amazon had said—boasted even—from the very beginning that it was an incredibly demanding place to work. All we did is ask, what does that mean?”

LaFrance 在文章里还指出了硅谷科技媒体的另一种怪象:insider。代表人物就是 Mark Gurman 和他的媒体 9to5Mac,LaFrance 直言:He first cultivated sources at Apple because he was interested in technology—not journalism—and figured out how to go to the “right events” to meet people.